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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入岩层的山石 成了最有力的传承

来源:

作者:

徐桢

发布时间:

2025-11-11


在荒芜的戈壁滩上,一把磨亮的地质锤静静躺在褪色的帆布包中;在泛黄的野外笔记里,密密麻麻的数据旁画着孩子稚嫩的涂鸦,这是无数地质家庭共同的记忆。地质前辈们用双脚丈量山河,更用质朴铸就了“以山为家,以石为魂”的精神血脉。

李四光拒绝国外高薪回国勘探石油,女儿回忆:“父亲书房的灯总亮到凌晨,他说‘地下宝藏等不起’。”这是“为国寻矿”的赤子之心;构造地质学家张文佑为验证一条断层,连续三年暑期带全家驻守野外科考点。儿子在回忆录中写道:“父亲教我们辨认岩石时说‘真理像石英一样坚硬’。”这是“千凿万锤”的求真之心;黄方明“把论文写在矿山上”的嘱托,激励儿子黄大年放弃英国优渥条件归国研发深地探测装备,侄女黄薇现为南极科考队地质工程师:“伯父的探矿仪放在我家书房,那是科技报国的接力棒。”这是“薪火相传”的坚韧之心。 

偶然的偶然,我无意间把工作时复制的“地质专业”粘贴进视频搜索框,在准备退出的一瞬间瞥见搜索结果的第一个是考研张雪峰老师,便饶有兴趣地准备看完这个视频。开头是一个母亲在线咨询报考地质专业的优劣,张老师和几个助理在感叹“第一次听到有人想学地质”后,每个人都开怀大笑,接着就是五连问:“你知道什么是地质吗”,“孩子能吃苦吗”,“孩子怕晒吗”,“害怕危险吗”,“喜欢露营吗”……随后老师解释,并不是说专业不好,只是要看对谁来讲,身边的助理老师是中国石油大学地质专业的研究生,讲到自己实习工作过的地方:四川的沟里,克拉玛依的沙漠里,宁夏的戈壁滩上……还自嘲:“远看像要饭,近看像逃难,走近仔细看——地质勘探,想找我也找不到,因为山里没信号”。我的笑容凝固了,这不是笑话且毫不夸张,这就是身边每一个地质队少年真真切切的日常啊!近来每年都会看到有刚毕业的新人,面带生机和无畏走进单位的大楼,一参加完入职培训就开始给自己添置防晒衣、防晒帽,有的还会准备防晒霜和登山助力工具。看到他们收快递、再试穿试戴,我都觉得可爱极了,但也不由得想到爸爸胸口的“V”形弧线印记。那是衬衣解开最上面那颗纽扣会露出的位置,以下是工作服遮盖下的浅肤色,以上则是被日头烤成深褐色的脖颈、脸庞,像块被阳光反复摩挲过的老木头,到退休都没有一点改变。

爸爸是1982年参加工作的测量专业技术人员,那时的工作条件是现在的小娃儿们无法想象的,他们回首往事时讲述的趣事:出野外时要背着被褥脸盆,搭着卡车被送到农户家借住;山里用水不方便,大家结伴剃光头发;晚上工作完,大家搬着板凳聚在房东家看电视;爬山时顺道采摘的蘑菇,开开心心地吃中毒;在山上苦中作乐,用洗干净的铁锹炒鸡蛋;扛着仪器爬山太累,想捡根儿木棍助力,却发现手抓到的是条大蛇;临时借宿的老房子漏雨,一觉醒来,大家的被褥都在淌水……桩桩件件都像是“地狱笑话”那般,初听来甚是有趣,然回想起来又笑不出来,因为那时,他们也都只是20岁的少年呀!他们用稚嫩的肩膀背着行囊和仪器,逢山攀山,一步一个脚印;遇水过水,无惧坎坷泥淖。

在过往很长一段时间里,测量被视为艰苦的工作,哪怕是在普遍艰苦的地勘行业里,也是数一数二的。老一辈测量人员常常要扛着沉重的仪器设备,前往崇山峻岭、荒漠滩涂等偏远之地,无论严寒酷暑,都需要露天作业,像野外山林中披荆斩棘开辟路径、冰天雪地中手脚冻僵仍要操作仪器,都是常见的场景,而且测量工作周期长,数据处理任务重,内业加班加点也是家常便饭。现在测量工作的艰苦程度有了很大改善,无人机测绘、卫星遥感等新型手段兴起,能在不少场景下替代人工深入险境去采集数据,减少了人力消耗与野外奔波的辛苦程度。数字化内业处理软件功能增强,数据处理效率大幅提高,也大大降低了熬夜加班的频次。然而,在技术革新的加持下,对地质新一代来说仍是颇具挑战的,毕竟大量的测量工作依旧需要人员在现场进行数据实测,风吹日晒、长期出差等情况依然存在。此刻,具有地质行业特色的“传帮带”精神,显得尤为意义深远且多维。地质行业有自己的“个性”:野外工作多风险,老地质人的避险经验丰富;地层构造知识需要长期观察积累,教科书无法替代;勘探成果依赖团队协作,新人必须快速融入工作。“传帮带”不仅是技术传承,也是经验传承,更是地质人“三光荣”精神的延续。

在这个云端共享数据,深谷共饮风雪的地质大家庭中,前辈们总带着点“家长”的影子。日常工作哪有那么多明文规定,不过是老带新时,把那些“做事先做人”的道理,像传家手艺一样手把手教下去。就像旧时的家族老者不会特意讲“家风”二字,却会在递过一碗热汤时“慢点喝,别烫着”,这些藏在细节里的叮嘱,早就把靠谱、踏实、有担当的根,悄悄种进每个人的心里。看着新入职的年轻人眼神里的认真劲儿,我忽然明白:所谓传承,不过是把前辈递过来的那杯茶,续上水,再递给下一个人。有些印记是太阳刻的,刻在领口,也刻在年复一年的日子里,它不会随着衬衫换新而消失,总在那里提醒着什么是踏实走过的路。正如一位高原勘探队长所言:“技术让我们少走弯路,但传帮带让我们知道为何出发”。

       用地质锤砸开迷雾,以罗盘校准人生方向。历代地质人野外笔记的褶皱纸片,正是地质前辈赋予后辈力量的缩影,它既是技术经验的传递,更是荒野里不灭的光。新一代的地质人将是左手握着地质锤,右手控无人机的科技实践者。前辈把青春压进地层变成深埋岩层的精神火种,我们将其重新点燃,点燃的是“脚步丈量山河”的实践信仰、是“石头会说话”的探索智慧、是“为国找矿”的使命担当,这种精神共鸣形成的独特凝聚力,使地质成为最有温度的科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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